美最該死的一千種型態

妳覺得我是什麼樣的人?

妳是真心問我呢, 還是像往常一般只是尋求一些言詞反映出來的, 蛋白石光澤一般橫衝直撞的幻彩?

妳的意思是說, 我是耽美的囉? 但是耽美的人類, 與美麗的人類是不能混為一談的事。我沒有這麼說。看看妳的行事作為吧。妳到底哪一點沉溺於美艷當中了?

無法在最醜惡事物當中追求美的人, 便稱不上耽美。那麼, 在美麗的事物當中與醜惡邂逅呢?因此, 看看我, 我一天一天地邪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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紗窗, 紗門, 換玻璃。
磨剪刀, 磨菜刀, 磨剪刀菜刀。

樓下有人這麼喊著。百葉窗與其上比百葉窗還舊的舊灰塵, 百葉窗與舊灰塵與在它們之間暈開半途而廢無法流入房間的卑賤日光, 一同被這個聲音弄得興奮起來。

有一件事情我一直覺得很奇怪。我有許多東西是撿來的。我這輩子所積極尋找的, 跟我直到目前所得到的, 一點關聯也沒有。彷彿我十七八年來走路只顧著瞪著地上, 然後不斷地撿到有的沒的的東西。然而, 我並不是故意要瞪著地上的。我也在堅定地朝前走, 拖著這副扭曲變形, 以致只能往地上猛瞧的魂。

說一點關聯也沒有可能不公正了些, 說到底似乎也有那麼一絲絲關係吧。近來, 我的精神是越來越害怕追究這些了。但是這並不能阻止我向來善於忤逆的靈魂被灰塵逗弄得搔癢, 呈現蛆蟲狀隱癢著扭動, 朝問題的中心鑽去並且永遠達不到目標。我的靈魂跟百葉窗上的日光一般下賤。正因為如此, 其實我也不大清楚我自己找尋的到底是什麼。只能姑且稱它為「美」。

燒肉粽.......
燒——酒螺。

哇啊!!!媽~~~


幸而, 我的靈魂向來很容易被美這個字迷惑。
我一翻身從雖然從來沒碰過, 仍然髒亂的書堆中蹦起來。

「他媽的幹, 叫妳的女兒閉上她的屄滾回去啦! 不要在我家後陽台下浪叫!」

假設, 那個母親沒有抬起頭來厭惡地朝上張望並近乎觸電驚異地發現我身上的綠制服, 她大約會認為這個聲音的來源是住在這一帶的野雞,髒話說得熟門熟路。

那女人一對羼混著大塊滯塞茫然的蕭索秋刀魚形小眼睛使她看起來像一灘柏油路上成分不明色澤凝濁的液態白斑。她的嘴唇彷彿正微微蛆狀抽動。她臉部肌肉纖維內厭惡以及等等針對自身以及彼方三樓陽台上那個脅迫意味逐漸膨脹的深綠色物體持續拮抗以致譫妄的氣味開始四下放射。此側我家後陽台與對過公寓泥灰牆朝上成長形成柔軟不可視的彎拱在無限遠方戛然而止卻非點頭致意。

我與那女人之間溫度同時上升與下降的空氣團塊生長出迷惘的亂線條然而造成這一切扭曲的小女孩的存在此時斷裂形同一個無意義客觀物體。我和那女人也就是那小女孩的媽媽這時候都在等待什麼,彷彿在等待一個死物體的變形。

這是一種美。這的確是一種美。
病態的美, 因為華麗而只容許抽象的美。
病態, 低俗, 醜惡, 至高無上。

從我由床上一躍而起的瞬間,半無意識利利索索穿越一切凌亂。腿部肌肉細微不自然屈曲造成的酸刺感,直到我從窗口翻上陽台,大吼出任何一個所謂虔誠的基督徒都會掩耳逃跑的污言惡語。一連串戲劇化卻完全平平無奇的動作引發另一串無聲遲鈍卻變化萬千的抽象過程經過文字重新給予感官塑形拉長搓揉重組變態,又因此種變態記憶本身失真異體化——其產物就是「美」。

真的嗎?

(妳他媽的幹, 叫妳女兒閉上她的屄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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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愛死人。
只有死人我愛。
世上只有死人值得愛。
我只愛值得愛的人。

(我們所愛的人, 將我們的記憶在細瑣的時間之中化為禁脔的人, 靈魂被拘禁在麋鹿或者迷路中, 樹木或者數目內, 一個物體裡,直到有一天, 我們將在花朵以及白孔雀的羽毛裡遇見他們。他們顫抖, 他們呼喚, 他們將戰勝死亡。他們在人類傳承的記憶裡達成永恆——凱特爾神話。)

假設所謂的永恆是在人類的形體中可以互相聯鍵, 穿透每個個體的限制而不斷朝未來的方向行進, 或是在現有的時間點上於人類與人類之間伸展它的廣度最後突破時間以及個體跟集體內可知可預期的限制, 那麼這種現象——這種歷史性的現象, 人類就會把它當成永恆。 但是這種渺小的現象, 與永恆此一巨大的名詞並不相當, 奇怪的是, 人類通常明白永恆是在宇宙甚至刺破宇宙邊緣的無限制中達成等量的……其中又以科學家最清楚, 但是在藝術的範圍之內, 這些科學家不把這個名詞的謬誤性, 扭曲性當一回事。

假設, 李白這個人透過他的詩詞達成永恆。
實驗, 有個小外星人有天心血來潮把地球炸了, 人類全掛了。
結果, 宇宙之間再也沒有「生物」知道有李白這個人了。
結論與假設矛盾。

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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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搞錯了。花是性感的東西, 而非美麗的活體。
也許它們的美乃來自於它們性感。
植物成群結隊爭相將自己的外生殖器官暴露

藝術就是賣淫。
沒有人比植物更理解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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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要跑走了。妳要阻止我嗎?
如果妳要阻止我, 如何阻止?
還有, 「妳」到底是誰?

(我承認我只是還是像往常一般只是尋求一些言詞反映出來的, 蛋白石光澤一般橫衝直撞的幻彩。)

我要走了。


不要試圖說服我宗教的意義. 這就是宗教。

((下臺一鞠躬))